中国与日本国债市场的分化:流动性退潮与风险溢价重估

近期,中日两国国债市场都陷入了关于长端利率的激烈博弈。

表面上都是长端利率上行压力,实质上却代表两个完全不同的宏观故事。

中国的长端风险,主要来自流动性交易退潮。

日本的长端风险,主要来自风险溢价重新定价。

换句话说,中国更像是债牛后期的仓位和流动性修正;日本则是在后YCC时代,重新寻找长期利率的真实均衡点。

一、中国:流动性推动的久期交易,正在接近边界

4月以来,中国国债收益率的下行,并非完全由基本面恶化驱动,更多源于极度充裕的流动性。

2026年初,央行通过多种工具投放了较大规模的中长期流动性,使银行和非银体系资金面保持宽松。PBoC在1—2月净投放约2.05万亿元中长期流动性,明显高于过去几年同期,这是资金面异常宽松的重要来源。

这一环境解释了为什么中国长端和超长端国债在此前阶段受到追捧。

当资金成本较低时,机构持有长久期债券的压力下降。如果市场预期收益率还会继续下行,长债价格上涨带来的资本利得会更大。短端收益率下行空间有限之后,买盘自然会向5年、10年,甚至30年国债迁移。

这就是所谓的“加久期”。

但问题也随之出现:当越来越多资金集中到长端和超长端,同一方向的交易就会变得拥挤。

进入5月后,央行通过公开市场操作回笼部分流动性,资金面边际收紧信号开始出现。与此同时,30年国债面临三个压力:流动性边际收敛、基金持仓拥挤,以及超长期特别国债拍卖需求偏弱。

中国目前更像是:

短端仍有央行流动性锚定,

长端仍有配置需求支撑,

但超长端继续追多的性价比正在下降。

二、日本:不是简单加息交易,而是风险溢价重估

日本债市的逻辑与中国完全不同。

近期日本国债收益率全线上行,但最重要的并不是“收益率上升”本身,而是长端和超长端上行更明显。

如果市场只是担心日银短期加息,那么2年和5年收益率应该上行更多,收益率曲线更容易趋平。但现实中,10年、20年、30年、40年收益率上行幅度更大,说明市场真正担心的是长期风险溢价。

换句话说,市场怕的不是日银加息,而是日银加息不够快。

日本债券市场的熊市陡峭化,背后有四条主线。

第一,原油高带来输入型通胀压力。日本是能源进口国,原油和LNG价格高企,会通过电费、燃气费、汽油价格和企业成本向国内价格传导。

第二,市场担心日银政策反应落后于通胀。问题不是日银会不会加息,而是市场怀疑日银加息是否足够及时。如果日银加息太慢,市场就会要求更高的通胀补偿,长期国债收益率可能在高位维持更久。高盛也指出,日本长端收益率上行反映了更持久的风险溢价,包括通胀不确定性、财政风险以及全球收益率上行。

第三,财政扩张风险上升。能源价格高企容易推动政府扩大汽油、电费和燃气补贴。补贴可以缓和居民部门压力,但也意味着财政支出增加、国债供给上升,进而推高财政风险溢价。

第四,日银托底预期弱化。过去,日本市场长期存在一种隐含预期:如果利率上升过快,日银会通过购债或指值操作稳定市场。但YCC结束后,这种预期明显弱化。

更重要的是,在当前通胀和日元贬值压力下,日银如果强力买入长端国债,可能压低日本收益率、扩大日美利差,从而加剧日元贬值。日元贬值又会推高进口价格,反过来加剧输入型通胀。

这使得日银处在两难之中:

不买债,长端和超长端收益率可能继续上行;

买得过多,又可能削弱日元并加剧通胀压力。

三、中日债市的核心区别

中日两国债市都在讨论长端压力,但背后的机制完全不同。

维度中国国债日本国债
核心问题流动性交易接近边界长期风险溢价重估
主要压力30年国债仓位拥挤、供给增加通胀、财政、日银可信度
短端逻辑PBoC流动性锚定BOJ政策路径定价
长端逻辑久期交易退潮风险补偿上升
曲线形态偏平坦化偏陡峭化

四、结论与展望

简而言之:

中国是债牛后期的流动性交易修正;日本则是后YCC时代长期利率的重新锚定。

中国目前面临的是流动性正常化,而非利率趋势的彻底反转。一方面,中国国内需求仍偏弱、通胀仍低,长期债券的配置盘并未完全消失;另一方面,油价上行、名义增长修复、基金仓位拥挤和超长债供给增加,都削弱了长端收益率继续下行的空间。

日本的情况则更深层。超长端并不是单纯“收益率高了就会有人买”。市场正在重新评估:在没有YCC强力保护、财政风险上升、通胀不确定性提高的环境下,什么样的收益率才足以补偿长期风险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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